憂鬱

這個世界何時才有安寧
螞蟻沒有搬運糖果的衝動
賽鴿無法察覺旗幟的引領
雷電的墜落使天空寫上兩行詩
列車終究停駛
沒有路人能與我擦身，沒有
值得思念的一個人
又開始對著鏡子啃咬手指

總以為，山谷還融著雪
河水還能躊躇熊兒的臉，但事實
工蜂已忘記如何指引花朵
暴飲的土壤沖斷山嶺的鼻梁
衰頹的石碑流露悲鳴，又何能遺忘罪惡
遺忘一把處女的琴，在演奏時拉斷了弦

該如何解釋身上被泛著目光
是帶有歧視、或偵伺，在喝斥聲
在即將落地的葉片能得以重生
想像燈蛾在夜視裡奔赴燭火，想像
平凡的人登陸一個未知的星球——
沒有竊聽的能力，渴望
不諧和音的騙局
在黑夜裡獨自睡得翻來覆去
依然一籌莫展

我也讀起浩繁的字
學會調整日常的零星
任憑時間拉起弓弦瞄準心的結語
或許不再逃向邊緣，不為
生活寫上燈籠詩
能給予期待，能庇護
即使如海一漚
雪堆下的種子，在春天來臨以前
仍決定發芽

The Blood

（一）紅血球

請帶我旅行在這片黃土
或那片
清澈的河岸
將那些受困的
山獸帶進救生圈
直到整個鼻息與心跳
都安靜了下來

在葡萄成熟時準備下一次
釀的奔逃
你用來啜飲，或者你說
是聖的洗禮
請記得帶我旅行
享受一趟生命的價值

（二）白血球

好像是那塊堡壘
迫使我們疲勞
轟炸與那些相關的曾經
以為能夠調整侵襲。仍有
殘缺與屍體
堆疊成死神的模樣
月灣不再肥沃，好像
戀人沒有了愛情
記憶裡的墓誌上
刻滿了掙扎後的笑容
我們圍繞著然後哭泣

（三）血小板

你笑著說擁抱是為了安慰
於是我們做愛，將虛構的謊言
磨平、驅除那些帶有針刺的曼陀羅
情急不及倉皇的蜚蠊
也紛紛逃竄
喘息的我們讀完肛交之必要
打完過敏的噴嚏之後
再讓高潮修補。你笑著說
傷口終究好了而且沒有疤痕

Für Elise

當我想，臉龐上的硃砂
是暗示的回音，你的印記，或
那咫尺的交響曲與天涯邊的
歌劇。我的名字便觸著手指
一同在水上展示芭蕾，在夢裡嚥氣

像風掃過樹頭，無盡般
閃躲節奏，深怕偶然的粗心大意
灑落滿地的思念
於是點上菸，隱喻
快與慢與呼吸之間
刻意製造一場驚心的低鳴

祭司詠唱五音作祭
傀儡懸掛心坎

才曉得是場空泛

他們四人圍成一圈，在
桌上滑水，略略意思
五顏六色仍聽取用，而使
內心糾結成一片海

他還等些什麼？而我又等些什麼？
仍等——
不過是尋找幾條龍蛇。簡單簡單

叼著喝著，或菸或酒。嘴邊咀嚼
三字成套，滿口箴言，嚷嚷對方不是
輕咬銷魂，身在其中
在未知的泳池邊撒了一泡尿
光線瀰漫，可總有盞燈
終究到了，丟了，剩你
而後拿起酒杯，伴咬陶醉
暖暖鼻息，不讓頻率重疊，或運氣傳染
煎熬如同站至砂鍋，翻來覆去，怎麼又來
為何不是我，而是你？

外頭燈熄而又亮麗，不管事。總掛念
海裡那塊不屬於誰的月

不屬於你的酷刑

消息句句報導你的
痛苦，我隱隱生悲
流下幾條暴漲的河，而
撒下滿面的不捨
你也只是貪吃或可
想是你仍對人們保持信賴
親愛的，我不敢想像突如其來
與相仿的場景
害怕聆聽你的哀嚎
恐懼得知關於你的不幸
鼻息因噩夢翻覆，輾轉
無法長眠那些難以預料的衝擊

願能在你的生命中微弱照明
發憤力氣而盡一場詛咒，替你

——給世上遭不幸的狗